2026年4月17日,全国肿瘤防治宣传周在北京国家癌症中心正式启动,朱迅作为活动的宣传大使登台发言,她提到:“生命终将结束,为什么不勇敢面对生命的终点?”台下的患者们起初静默,几秒后响起热烈掌声。这种由静转动的反应显示出大家对她身份的认可。许多人对于健康劝导有着天然的信任门槛,尤其是没有经历过大病的人提出劝告时,常常会心中反驳。然而,朱迅的情况不同,她把自己的病史放在了眼前,这种经历本身赋予了她发言的资格。理解这一点,可以看出她的话并不是空洞的激励,而是扎根于她真实的经历,她不只是经历了几次癌症,还在2007年以不寻常的方式作出了选择,令人印象深刻。
在她34岁时,她正处事业的巅峰,却被诊断出甲状腺乳头状癌。肿瘤紧贴声带,靠近喉返神经,医生坦诚地告诉她,手术存在近一半的风险可能导致终身失声,这对一位主持人来说严重影响职业生涯。然而,多数人在此时会急于手术,而她却选择了先完成即将到来的CCTV小品大赛的直播,然后才接受手术。这个决定带来的风险至今令人捏把汗,不过,我更愿意将其视为一种优先级的排列:她并非不惧死亡,而是在“完成该做的事情”与“畏惧死亡”之间作出了选择。这种优先级排序能力,正是许多重病患者所缺乏的心理素质。面对诊断带来的冲击,许多人的生活瞬间崩塌,而她却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手术后十五天,她缠着绷带回到了演播厅,背后的付出与勇气只有她自己明了。为了解释这种坚持,我们可以追溯到1989年。那时,17岁的朱迅独自在日本求学,生活费全靠打工赚取,期间她因身体不适查出血管瘤,孤身一人进入手术室,甚至没有家属陪伴。第一次手术未能清理干净,导致需要再次手术。这段经历并非要渲染成悲情故事,而是体现了她较早建立起的对身体的敏感程度,这种敏感促使她形成了后续的自律。
她的自律体现在多个方面,主要是两条铁律:每顿只吃至七分饱,拒绝摄入超过65度的热饮。不要将其视为明星的养生之道。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已将热饮列为可能致癌因素,因为高温反复刺激食管黏膜,会提高癌变风险;控制饮食量则减轻了身体代谢负担,尤其是对甲状腺癌术后的患者有重要意义。她的自律真正源于将公共卫生常识转化为日常习惯。
更值得重视的是她的慢跑,通过跑步她主动重建身体,脱发、呕吐和吞咽困难曾让她的体力大幅下降,刚开始时几百米便气喘吁吁。但她不断前行,由一公里、五公里逐步增加。2026年3月,她成功完成了武汉半程马拉松,耗时两小时零三分。作为一名与癌症共存近二十年的人,完成半马的成就远胜任何口号。她通过实际行动诠释了“好好活”的意义。
我想补充一个较少提及的视角:朱迅所展现的价值并非在于“战胜”癌症,而是示范了如何与不确定性长期共存。当被问及是否害怕复发时,她坦言担心也无济于事,不如把当下过好。看似简单的话语背后,实际上是她所遵循的一整套可执行的日常行动,包括定期检查、饮食控制和规律运动。她通过日常的小事,将抽象的恐惧具体化,形成有效的恐惧管理。
来到2026年,这段经历具有现实的意义。今年是“健康中国2030”规划实施的关键阶段,癌症防治已从“治”逐渐转向“防”,早筛早诊被愈发重视,也促进了筛查的覆盖面扩大。但技术再先进,依然面临一个软肋:许多本可早查的患者,因恐惧而延误治疗。政策解决了“能不能”的问题,而心态则决定了“愿不愿”,后者往往是最难以改变的。正是在这一缺口中,朱迅的现身说法比任何宣传册都更具说服力。
她不借用悲情,不将抗癌经历视作荣誉,而是将自身故事真实地展现出来。这样的“我这样的人也能跑半马”的样本,打破了当今健康科普的困境,即公众需要的是实际、可复制、且生活美好的典范。从传播的视角来看,具体的人物永远比冰冷的数字更具改变人们行为的力量。往进一步看,朱迅实际上预演了一种即将到来的现实:随着治疗手段的进步,癌症将从“绝症”向可长期管理的慢性病转变,未来会有更多人带着病历继续他们的工作、运动和旅行。
如何让社会,包括职场、保险和公众认知,接纳“带病也能生活得很好”的理念,将成为一个比治愈率更长远的重要课题。我希望在此保留对这份敬意的一份理性思考。朱迅的经历非每个人都能复制,她享有相对稳定的收入和优质可及的医疗资源,这些客观条件不容忽视。将她单纯塑造成“精神胜利”的偶像,反会给一般患者增加压力。更妥善的说法是,她展示了心态和行为可以拓宽人生的维度,而这种拓宽的前提仍然是整个社会能够为医疗资源提供更均匀的分配。个人的韧性与公共的保障其实是密不可分的。
再回到那句引发全场沉思的言语,之所以不空洞,是因为她所面对的并非只是一个抽象的“终点”,而是她经历的七次手术、无数等待结果时的心跳,以及在放化疗中绝望度过的每一个夜晚。她把对于死亡的想象转换为对生活的精心经营。这样的转变看似简单,但二十年的坚持意味着非凡的毅力与勇气。
2026-08-27